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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情夫妻

  • 作者:杨俊峰 韩丽萍 2016-01-04 10:27 字体:[ ]

神池道情老演员徐凤莲(左)和王青花(右)演出《庙中会》 

神池道情老演员徐凤莲(左)和王青花(右)演出《庙中会》

忻州日报   文化旅游周刊 2015年12月27日 星期日 第8929期 文化旅游

   在晋陕蒙冀地区流行着一个优秀的戏曲剧种,这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神池道情。道情戏历史悠久,成型于唐代。它有风格独特的优美曲调数百种,有属于自己独立文化主题的剧本200 多部。神池道情曾经创造过历史的辉煌,多次在晋陕蒙省会城市的大剧院演出,受到观众热捧,曾出现一票难求的现象。在全国县级国有剧团大多倒闭的情况下,神池道情剧团反而能生存得很好,受到国家文化部的表彰。这个具有深厚传统文化和黄土风情特色的“神池道情戏”已成功列入第三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在整理神池道情资料时,我们随访了几位从六十年代开始在神池道情剧团从事表演的演员。这几位当年活跃在道情舞台上扮演过各类角色,让晋、陕、冀、蒙几省区人民至今难忘的道情名角,虽年近古稀,但说起神池道情来,两眼放光,语调高昂,不知不觉间流露出对神池道情的深厚感情。

   这些道情演员中有不少是夫妻,我们权把他们称为道情夫妻。他们把一生的心血倾注在神池道情中,在神池道情剧团,他们从一个小顽童成长为大演员,他们从萌生初恋,到寻觅真爱,最后伉俪合力奉献道情,步入老年仍是为道情事业着想。神池道情成就了他们的艺术人生,神池道情浸润了他们的整个人生。

英俊小生蔺凤鸣与秀美旦角李俊英

   说起神池道情来,人们都会说到蔺凤鸣。这个当年迷倒众人的道情美男,已年近古稀,现在走上街头,依然回头率很高。他对道情的热爱得从童年说起:1960 年3 月,五寨办起了艺校神池道情班,年仅12 岁的蔺凤鸣是从完小五年级选拔到艺校的,那个年代少吃没喝,读艺校可以免费,父亲就同意了他去艺校学习。在学校参加歌咏队唱歌时,老师蔡茂发现他是块表演的好料,着意培养他。

   1961 年,艺校的全体学员被分配到了神池道情剧团。蔺凤鸣先演丑角,后来改唱小生。1963 年,14 岁的他就与小山鹰一起演了《金凤树开花》,蔺凤鸣扮演一个寄养在堡垒户家中的革命后代。该剧后来参加了全区文艺调演。

   1964 年去五台县石村“四清”时,他边“四清”边排戏。为了演好戏,经常晚上骑着自行车往返60 多公里去定襄宏道镇观看正在演出的现代戏《红色娘子军》,看完后骑车回到石村。白天,照着学到的程式排戏。

   有一年,神池剧团在部队慰问演出时,刚好与五寨剧团同时演出,神池剧团演《智取威虎山》,蔺凤鸣扮演杨子荣,五寨剧团演《三上桃峰》,李俊英扮演李开英。蔺凤鸣、李俊英这两个剧团的主角,都被对方的精彩扮相所吸引,于是相互爱慕,成为恋人。李俊英说:“那时候没想过钱的事,只是看到他是主角,是党员,是青年团长,非常崇拜他的艺术造诣,二话不说就爱上了他”。

   李俊英14 岁进入五寨工农兵歌舞团,1971 年到忻县参加调演,登台一首《地道战》插曲,就赢得叫好声一片。她在五寨剧团扮演过《朝阳沟》中的银环、《白毛女》中的喜儿、《红灯记》中的李铁梅、《山鹰》中的高黎、《渡口》中的水莲等主角。

  1974 年,蔺凤鸣与李俊英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婚后,两人开始了牛郎织女般的两地生活。1977 年,李俊英调到神池道情剧团,开始了她的道情演艺生涯。

   进入神池道情剧团的李俊英很快就成了主角,先后扮演过《杨门女将》中的柴郡主、《游西湖》中的李慧娘、《杨八姐游春》中的八姐、《樊梨花》中的樊梨花。戏中李俊英扮演樊梨花,蔺凤鸣扮演樊梨花的儿子薛应龙,当台上蔺凤鸣喊李俊英娘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又叫好又失笑。

   夫妻同在剧团,也有它的难处,两人一年四季在外演出,只能带着孩子跑台唱戏。四五岁的孩子跟着倒台走,深夜散戏后,两口子顾不上卸妆,一起到处找孩子是常有的事。

   有时演员因病不能演出时,李俊英要做临时替角。时间紧急,救场如救火。她早上5 点就起床,让蔺凤鸣教她。从台词,到唱段,再到动作,夫妻二人对练把杖,对学台词。有一次在内蒙演出时,突然让她演《樊梨花》二本,李俊英只用了三四天的时间就全部学会。演《樊梨花》三本时,更是头天晚上背剧词,白天就要登台演唱。

   从60 年代开始,蔺凤鸣就养成了写心得日记的习惯,一直至现在。对扮演过的每一个角色,他都要仔细琢磨,将感悟写在本子上。在排练《八一风暴》时,他扮演周恩来的化身方大来,为演好角色,他把周恩来的照片挂在卧室墙上,琢磨周恩来的思想和工作作风。自己反复化妆,设计面部造型。从形似到神似。从单纯的记住台词到说词时根据剧情人物的思想,熟练运用语调、语速。他扮演的杨子荣、严伟才、方大来、郭建光等角色,都将人物塑造得准确到位。

   蔺凤鸣是神池道情六十年代至八十年代的男一号主演。他说:“老辈道情人王占邦教我们练功时,对腰腿功都要帮助纠正到位,李成老人教育我们要好好学文化课,对我们文化素质方面的提高帮助很大,阎满银老人对我们这些年轻人生活上很照顾,谭双进、马景惠等县领导对剧团的关爱令我们难忘,我们只能传承发扬道情,才无愧于他们对我们的培植”。退休后,蔺凤鸣又回到神池办起了道情艺校,两年的时间教出十几个学生,向爱好戏曲的孩子教授道情,现在仍在神池职中道情班授课。2015 年,他入选为省级非遗传承人。

美女主角徐凤莲与小号手周兴

   神池道情剧团从六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先后排演过100 多部剧目,这个有着汉族民间艺术瑰宝之称的剧种唱腔,素有“七弯八转”之称。神池县的一位老戏迷告诉我们:“当年徐凤莲婉转的歌喉、飘逸的身段、干练的刀马功,是神池道情的一大亮点”。今年见到徐凤莲时,炯炯有神的大花眼、俏丽的面庞、清脆的嗓音、笔直的双腿,让我们不敢相信这是一位老人。

   1948 年,徐凤莲出生在五寨县胡会乡包家湾村一个农民家庭,13 岁时入选至神池、五寨、岢岚三县合办在五寨艺校的道情班,当时的校长是赵登峰,文化课老师是徐继业,音乐老师是蔡茂,乐理老师是冯谆,在这里奠定了她的道情艺术表演之路。

   1961 年末,她被分配在神池道情剧团,边学习边演出,先后师从三旦人、四兰花、杨仁成、段新旺、李成、詹八十一、邢保宝、李引弟、薛生花、韩玉婵等,功夫学的是晋剧动作。初到剧团她只是扮彩女、打巴子。她上进心很强,练功、拿顶、跑圆场、走场、学水上漂,样样超过其他人。早晨五点起来淘嗓门,枪杆子、马鞭子、刀片子,一遍又一遍地练,没一样她不精通。几十年间,徐凤莲先后在道情剧团里扮演《洪湖赤卫队》里的韩英,《智取威虎山》里的常宝,《杜鹃山》里的柯湘,《红灯记》里的李铁梅,《樊梨花》里的樊梨花,《杨门女将》里的杨七娘,《十五贯》里的苏戍娟,《夺印》里的田华,《红嫂》里的红嫂,《红管家》里的小玉,《武大妈》里的女儿,《红松林》里的冬梅,《柳树坪》里的主演,《八一风暴》里的女主角,《玉香案》里的花燕芳,《雏凤凌空》里的杨排风,《卷席筒》里的张氏。这些都是集唱功、身段、武功为一体的过硬角色。为了演好角色,她练枪杆子中午不吃饭,两手都打起了水泡。说起动作来,她说:“现代戏动作夸张,必须多练,曾经一天演出过三台戏,上午《卷席筒》的张氏,下午《樊梨花》中的樊梨花,晚上《杨门女将》里的杨七娘。自己那时是剧团少有的共产党员,只想过奉献,没感觉过累”

   徐凤莲的记性特好,一页台词看两次就记住了。有一年,剧团在大同演出,《小刀会》的主演需她替补,她现蒸热卖学习替演了十几天,剧团转到右玉演出,她又替演了十几天。她扮演《山村卫生员》里的王霞,剧情人物超越了原剧本,去省里汇演时,省、市领导和专家专程到神池剧团现场指导,现场修改台词、曲调、动作,要求演员一晚上背会台词,第二天就要演出。她晚上背台词,怕影响别人休息,用手电筒在被窝里照着背。

步入老年的徐凤莲一直关心道情的兴衰,神池道情申报国家级非遗项目时,她赴省城表演的《打焦赞》获得评审专家一致好评。

   2013 年,65 岁的她还下乡演出了12 台道情戏。在岢岚、五寨等县演出时,观众听说徐凤莲又登台献演,有的老人专门坐车去她表演的村里看当年的美女旦角。很多群众在她演出结束后围在后台等着看她,拉着她的手不放。她希望尽自己的力量,保护、传承神池道情。她说:“我的命运是道情改变的,没有道情,或许我还是农民。我虽然人老了,底功还没丢,尤其想把年轻的道情人培养起来,把神池道情传下去。

伟岸挺拔的周兴是徐凤莲的爱人,周兴与徐凤莲同是1960 年艺校时的同学,毕业后一同分配到了神池道情剧团。在道情剧团他们一起度过了童年,这对金童玉女,在共同的奋斗目标指引下,相知相爱,走到了一起。

   周兴精通多种乐器,有时也登台演出,客串《智取威虎山》八大金刚中的一员,在《沙家浜》里演翻译官,由于翻译官演得活灵活现,他走在神池街头买东西,就有人喊他“翻译官”。在古装戏开放后,他也扮演过些配角。说到夫妻的日常生活,周兴说:“我理解她的工作,她是主演,我只能从各方面帮忙,协助她演好戏,减轻她的家务负担,这做饭、洗锅、带孩子我全包了,全力支持她演出”。

   为振兴神池道情,2010 年,周兴与老艺人梁存义等合伙出资5 万元购买了服装、道具、灯光、音响,租赁场地排练,重新扛起了神池道情剧团的旗帜。他又拿起小号与他的老戏友们一起,应邀到晋北各地演出。他说:发扬传承神池道情,是需要付出的,我付出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无怨无悔。

女承父业的王青花与花脸王政

   新中国成立以后,神池道情历久不衰,一代代传承和发扬光大。其中有一个人功不可没,他就是名噪晋北、家喻户晓的“三旦人”王占邦。王占邦1912年出生于神池大磨沟村,从他爷爷辈起就对道情情有独钟。民国年间,王占邦开始自立道情班,吃尽千辛万苦,在黄河沿线演出。他行侠仗义,曾有很多戏曲名人加入到他的戏班,有著名的王玉山(水上漂)、高玉贵(9岁红)、高玉贵弟弟(七岁红)、安秉琪(压八百)等。解放后的神池道情剧团就是在他的道情班社的基础上成立起来的,他博采众长、宽以待人,为神池道情的发展壮大奠定了基础,他的传奇故事至今在乡间流传,直至八十岁才离开道情剧团。回到老家大磨沟后,他还帮助村剧团排了11本道情戏,一直跟着剧团,直至92岁去世。

   1950 年7 月,王占邦有了女儿王青花。1960 年,只上了四年学的王青花就被父亲领进了道情剧团,成了剧团年龄最小的演员。她随父从师开始练功学艺,学了四年就登台扮演主角。1965年开始排戏,她先后扮演了《红嫂》里的彭林、《红管家》里的小会计、《空花轿》里的刘金生。为了方便扮演男角,正值青春妙龄的她剪了辫子,剃成男生的发型。她在扮演小生的同时也扮演老旦,如《沙家浜》里的沙奶奶、《红灯记》里的李奶奶、《龙江颂》里的盼水妈、《平原作战》里的李大妈、《武大妈》里的武大妈、《白毛女》里的黄世仁妈、《哑女告状》里的后妈、《洪湖赤卫队》里的韩母、《江姐》里的双枪老太婆等等。

   1977 年,古装戏解禁,她是老旦、小生、须生皆唱,在《杨门女将》里扮演佘太君,在《樊梨花》里扮演薛仁贵、薛丁山,在《刘公案》里扮演刘墉、刘墉妈、太后,在《皇宫案》三本里扮演裴政,在《下河东》里扮演赵匡胤,在《琼宫泪》里扮演刘墉,在《卷席筒》里扮演后妈。

   也许她出生时就肩负了传承父业的使命,也许她就是为神池道情而生。说起初学时练功,她说,在雪地拿顶十几分钟不能倒下来,如果倒下来,就要挨父亲打。她的基本功操练在父亲的监督下坚持了20 多年。每天练的时间都比别人长,她什么动作做不到位,父亲的巴掌就打上来。她的父亲既是团长,又是她的老师,对别人和蔼,对待她比较急躁,“戏是打出来的,不打是记不住的,尤其打我比打其他人打得厉害”。

   1992 年,全省戏曲调演,她在《玉婵泪》中饰演吕翰林,在《花木兰》中饰演将军,均获得表演二等奖,在《英台抗婚》中饰演梁母获得三等奖。

   她的爱人,神池新堡村的王政,1960 年也上了五寨艺校道情班,1961 年回到神池道情剧团。两人都忠厚朴实,一对憨厚人相爱了。也许是阅人无数的王占邦看上了王政的厚道,排戏的时候故意让王政和王青花配戏,两人日久生情,组成了家庭。

   王政扮演反面角色,唱大花脸。有一次去村里演出《红色娘子军》,王政扮演南霸天,他从舞台上下来去买东西,被一少年踹了一脚,王政回头问:“咋了?”对方说:“我恨你这个坏人。”王政哭笑不得。他扮演的《沙家浜》里的胡传魁,《红灯记》里的鸠山,《九件衣》中的乔武举,《杨门女将》中的焦赞,让观众难忘。在演出中,王政自练书法,抽时间写字幕,神池道情剧团的所有字幕都出自于王政之手,一写就是30 年。

   在2002 年道情剧团倒闭后,两口子为了生存,曾在街上推着手推车叫卖小食品维持生活。后来她们又在老年道情剧团演出,一演就是几年。2013 年,早已是道情省级非遗传承人的王青花,又在黄河岸边河保偏登台表演了40 多天,分别扮演了《九件衣》里的老生姜俊奇、《玉堂春》里的小生王金龙、《卷席筒》里的老旦后妈等。她目前依然背挺腿直精神抖擞,她说:我今年65岁,与王政一起,可以说是道情陪伴了我们大半辈子。为了父亲,我们也要一直为道情坚守下去。

   在神池县城的一座小院里,我们见到了从五寨艺校神池道情班毕业的又一对道情夫妻——梁存义和郭兰仙,这对年逾古稀的夫妻,说起神池道情的一桩一件往事,感慨万千。这对老人,与徐凤莲、周兴一起,拿出自己的退休金,自购了道情演出应备的服装道具,组建了后期的神池道情剧团,也可以说是老年道情剧团,延续着神池道情剧种的香火。把唱道情当做一种荣耀。他们还认真培养女儿学道情,如今,他们的女儿梁美琴已是我市著名的表演艺术家,并担任了市二人台剧团团长。

   在昔日的神池道情剧团里,有二十多对这样的道情夫妻,他们因为道情而坚守,因为道情而相识,因为道情而相爱,因为道情而走到一起,互相帮助,共同提高,终生奋斗。正因为有那么多道情夫妻的存在,神池道情剧团才会稳定,才会健康发展,才使神池道情这个优秀的剧种得以传承,走向了今天的辉煌。他们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者,神池道情的历史上留下了他们的名字,神池道情的功劳簿上应永远记载他们的业绩。

附录:

神池道情剧团的夫妻演员

   高增与祁荣花,赫俊与高翠莲,吴翠花与马建德,徐继业与李鸿贞,蔺凤鸣与李俊英,徐凤莲与周兴,王青花与王政,梁存义与郭兰仙,赵鸿纲与冯霞,芦树林与白映才,门运堂与白桂娥,郭玉与郭玉仙,赵维保与刘荣华,武兆鹏与黄凤兰,冯文俊与蔡淑珍,柴应杰与张桂英,张鹏与王芳,张明与蔚巧荣,郭建业与张桂莲,安英与姜桂珍,王俊文与宋丽,王全路与尤召,梁开进与白丽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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