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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戏的走向全国,应是它的内容好,地方民俗特色浓厚,而不在于个别的封闭性词的文读化,沪剧中的有些剧目的唱词和说白有些过分追求文学语言,脱离上海生动的方言土语的倾向,有的唱词造得既别扭又无文采,唱腔也过分强调设计,演员在曲调上唱不到位。还有像把“我”、“侬”、“伊”、“搿搭”、“伊面”改为“我”、“你”、“他”、“这里”、“那里”。这只是得不偿失,它会影响地方剧的韵味,何况现在都在有字幕的条件下,不是改了方言词就能流行天下,相反却失去了本地观众。胡适说过:“方言的文学所以可贵,正因为方言最能表现人的神理。通俗的白话固然远胜于古文,但终不如方言的能表现。”24
缺乏创新的机制后,形成流派以致喉咙的克隆和新流派的缺失,沪剧唱腔在原地踏步。
新创作对一代青年的时尚和喜怒哀乐不关心了解又不敢触及,回避当代现实生活的矛盾冲突、民间疾苦和年轻人觉得前卫敏感的题材,更失却演剧在高层次上的思想深度和人文关怀。新剧作群众不感兴趣,留下的就只能是老戏的反复重演和再挖掘,群众听厌了。然而毕竟时代不同了,离开民间社会的热点和亮点太远,大家不愿去炒冷饭,戏剧自然吸引不了观众。
戏剧一旦吸引不了观众,于是也失去了新的编剧。戏剧的创作人员老化,没有好的青年接班,有才华的天才不愿意受穷来干这一行,好剧本难觅,几乎没有新出的保留佳剧,曾经是一年中有十几个新戏、好几个好戏涌现的文化生态不见了。
当然,上述的每个原因中都包含着都市文化的大环境的问题。
海派文化的良好的生存环境形成,除了题材内容创作环境要宽松突破束缚外,还在于商品经济的充分市场化,以及市场化带来的艺术创作和艺术欣赏之间联系完全自由的实现。演员和创作人员真正做到职业化靠市场为生,文艺演出也真正进入消费领域如鱼得水。有文艺家在竞争中的潜心努力,有百姓的蜂拥而至和戏迷们的捧场,有各种活跃在社会上的民间社团的支持,包括财力上的支援。思想的活跃和市场的活跃是根本。过去上海戏剧的繁荣就是在那样自然的文化环境中生存的,由此优质文化产品才会层出不穷。现在我们的经济市场化还不很充分,文艺市场也半生不熟甚至气息奄奄,加上有一代以上的民众已经对沪剧相当隔膜,在此情形下,扶植当然还是有必要的。如果突然把艺术家放生了,要他们像过去的戏班子那样自己去谋生,那么他们忙于他事以求自养犹不及,还有什么时间精力去专心于艺术呢?
余秋雨先生写过,高雅的昆曲,曾经是家喻户晓的民间娱乐,从16世纪到18世纪,曾经出现过200年的狂热,在苏州虎丘山的中秋曲会延续了200年,上演时出现过万人空巷看昆曲的盛况。25这是当时的江南文化生态。20世纪50年代初期中期,上海家里巷间传唱《梁祝》、《白蛇传》,连到弄堂里来推销“洋线团”的也站上高凳先唱上一段“戚雅仙”再做生意,小学生在同学家中也头上挂起了珠子咿咿呀呀唱绍兴戏,居委会或中学生的节日联欢会中会有一场化妆沪剧的出演。王安忆在她的长篇小说《富萍》中就写到过社区群众那时为观剧争抢坐位的情景,真比小菜场上排队抢买黄鱼还要热烈,可见当年的文化生态之一斑了。这种民间文艺的繁荣情景自发生文革以后,没有回来过。来的是,从电影院开始,票价的扶摇直上,演出排场的欧美化,向发达国家看齐。它使戏剧贵族化,使戏剧离开民间。我们有了红茶坊中的轻音乐,却失去了小镇小茶馆中的民间艺人和故事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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