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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学良的京剧情

  • 作者: 2009-11-21 10:02 字体:[ ]

 

久违了我的京剧

     1993年4月的一天,台北市中山堂座无虚席,人们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北京京剧团赴台演出。原汁原味的京剧艺术,深深陶醉了坐在第一排观众席上的一位九旬老人,只见他全神贯注于舞台上的表演之中,有时还禁不住在座椅上低声哼唱。场内高潮迭起,老人和场内一千五百多名观众一样频频鼓掌。

    “是张学良将军!”一位眼尖的京剧演员认出了坐在观众席首排的张学良。很快,张学良前来看戏的消息传遍了后台。谢幕后,演员们顾不上卸装就纷纷跳到台下与张学良合影,张学良乐得合不拢嘴。

    机会难得,一场戏显然不过瘾。张学良一连三天都赶来看戏。谭派第四代传人谭元寿主演的《定军山》、马派弟子张学津主演的《遇龙酒馆》、裘派创始人裘盛戎之子裘少戎演出的《龙凤呈祥》,还有《杨门女将》、《春草闯堂》、《文昭关》、《四郎探母》……真可谓好戏连台、名角不断,张学良沉浸在京剧带来的乐趣中。

    在与裘少戎合影时,张学良动情地说:“我已有几十年没看京剧了,这次我一连看了三场,你的扮相、嗓子都酷似你的父亲裘盛戎,当年我看过你父亲不少戏,不看京剧就不算是中国人。”在裘少戎身上,张学良看到了其父裘盛戎的影子。

    张学良看戏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位台湾记者询问张学良有何观后感,张学良略有所思后说:“演法和以前大致差不多,有些调新了些,也还习惯。”在一旁的张学良五弟张学森接过话茬:“大哥有时听完一段戏,兴致大发,会把整出戏的故事说一遍给大家听。”

    听京剧是张学良的嗜好之一。张学良年轻时,每逢父亲生日宴会,都要请来戏班子唱“堂会”,那时张学良就很爱听京剧唱段。后来,张学良到了北京,有机会观看名角唱戏,对京剧有了更深的喜好,还和京剧名家梅兰芳、杨小楼、余叔岩、金少山等成了朋友。西安事变后,张学良有五十多年时间无法到剧院看戏,但内心并没有疏远京剧,经常听京剧唱片并跟着学唱。

     1990年张学良恢复自由后,五弟张学森深知大哥的爱好,多次邀请台北著名琴师马应琳到家中操琴伴奏,兄弟俩和着曲调扯开嗓子,尽情地唱起京剧名段。有人总结出张学良的“养生三宝”:听京剧、搓麻将和钓鱼,京剧对他延年益寿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今天我也过过戏瘾

    这次北京京剧团赴台演出,停留时间长达二十天。为表达对张学良的敬意,京剧团赴台前,特意请辽宁籍著名作家端木蕻良手书了一幅墨宝,准备送给张学良作礼物。

     4月17日晚,张学良应邀出席了陈立夫为北京京剧团举行的欢迎宴会。席间,京剧团团长周述曾向张学良赠送了礼品,还带着热望说:“大伙希望能有时间到您家中看望您。”张学良听后十分兴奋,连连点头应答:“好,好,谢谢,谢谢!”

    在宴席上,张学良兴致极高,和大家谈笑风生。只见他指着比自己年长一岁的陈立夫说:“我俩可以称得上‘活宝’了,凡是来台湾的人都希望见见我们。”一句话逗着在场者哈哈大笑。

    看到梅兰芳之子梅葆玖,张学良情绪激动,深情回忆了与梅兰芳交往的往事,他说:“以前在北京时,我常去开明戏院、中和戏院和长安戏院去听梅老板的戏,我们还成了好朋友,记得‘九·一八’那天晚上,我正在请外国公使看梅老板的演出,中途听到了日军进攻沈阳的消息。”说罢陷入了沉思中。

    梅葆玖不想勾起张学良伤感,他提议在座的京剧演员们每人唱一段为张学良助兴。说罢,梅葆玖和姐姐梅葆玥带头演唱了张学良当年听过的唱段。谭元寿、马长礼、张学津和台湾京剧演员顾正秋、戴绮霞等人各显神通,纷纷亮出拿手好戏,很快将张学良带入戏境。

听完大家唱戏,张学良也被勾起了戏瘾,情不自禁地想来上一段,他向大家拱拱手说:“今天我也过过瘾。”说着,走到曾追随梅兰芳多年的老琴师姜凤山面前,谦和地说:“我唱唱《战太平》流水那一段,我调门高,请您多担待。”

    姜凤山顺着张学良的指点,特意把京胡调高了调门,可张学良毕竟已是93岁的老人了,加上听力不佳,刚一开口便唱低了。姜凤山见状忙把琴音压低,不料接下来的这句,张学良忽然又唱高了,琴师为了配合他,只好随其音调变换琴音。

    唱完流水这段,张学良还觉得不过瘾,便说:“再来段《斩马谡》。”这段唱开始有味道了,特别是一句“帐下跪得小王平”,张学良唱得回肠荡气,引来阵阵掌声。后来,琴师姜凤山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难得呀,九十多岁的老人,戏词还记得真真切切,而且中气很足。我这个年过古稀的人和他在一起,也顿觉年轻了许多。我有幸给张先生操琴,真是很有历史意义的事情。”

邂逅“铁梅” 你爸是我拜把兄弟

    北京京剧团在台湾演出引起轰动效应。随后的1993年5月,受台湾传大艺术公司等单位邀请,中国京剧院的袁世海、叶少兰、刘长瑜、于魁智等演员再赴台湾演出。得知消息,张学良这个老戏迷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早早订好了座位前去观看。这次中国京剧院带来的有《杨门女将》、《群英会》、《借东风》等剧目。曾在样板戏《红灯记》中饰演李铁梅的著名演员刘长瑜也出现在演员阵容里。

    演出间歇,刘长瑜专门拜访了张学良。张学良清楚刘长瑜身世,亲切地问她:“你还记得我吗?”刘长瑜如实告诉老人:“您和我父亲交往时,我还没出生呢。”原来,刘长瑜的父亲就是张学良的旧部兼好友周大文。

    早在1915年时,十五岁的张学良就与周大文结拜为异姓兄弟。周大文曾任东北军电务处少将处长、北京市市长。他平生有两大爱好:唱戏和烹饪,告别政界后还开过几家餐馆。刘长瑜虽然随母姓,但其京剧天分却来自于父亲周大文。小时候,刘长瑜就经常听父亲提起张学良,由于那时张学良已经被幽禁,没能见过“张叔叔”成为刘长瑜多年来的遗憾。如今,趁着赴台演出的机会,刘长瑜终于了却了心愿。

    交谈中,得知刘长瑜母亲仍然在世,张学良嘱托道:“请一定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李维康的“将军粉丝”

    张学良晚年很喜欢听京剧名旦李维康的戏,在他九十一岁寿辰的庆典上,播放的就是李维康演唱的京剧录音带。1991年,张学良还委托前来祝寿的吕正操将军从国内收集李维康的演唱磁带。

    在张学良五弟张学森的大力促成下,1993年8月,李维康与同是著名京剧演员的丈夫耿其昌赴台演出。他们抵台的第二天,便在张学森家里见到了张学良。李维康清楚地记得,那天张学森家里放的录音带是《女起解》,那正是李维康擅长演唱的剧目。

    初见张学良,李维康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乡音未改,仍是一口流利的东北话。张学良待人热情,言语中不失幽默,通过近距离接触,李维康感觉张学良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

    李维康、耿其昌在台北演出六场,除一次演《凤还巢》时未去外,张学良是每场必到。除此之外,在张学森家中,张学良还八次与李维康、耿其昌聚会,每次见面时,张学良在听罢夫妇俩的唱段后,都禁不住要来上几段。张学良爱唱的多是老生戏,如《斩马谡》、《乌龙院》、《乌盆记》、《捉放曹》等。有时也会忘词,但只要谁稍微提醒一句,就能往下唱一大段。

    一次唱完戏后,张学良对李维康、耿其昌说:“我还会唱东北民间小调,给你们唱一段吧。”老人说着,自己手打拍节,清唱了一个东北民间小调。唱着唱着,李维康发现,张学良的眼睛湿润了,看得出,唱戏勾起了老人的思乡之情。

    离开台湾前的最后一天,李维康和丈夫一直陪张学良聊到凌晨两点多钟,才目送张学良返回寓所。闲聊中,张学良讲起很多当年的事情,使李维康和丈夫不禁对张学良的人格肃然起敬。

     1995年夏,张学森先生来到北京,邀请耿其昌、李维康夫妇赴美国为张学良演出。可就在耿其昌夫妇已经整装待发时,张学森突发心脏病逝世于北京,此行因此未成。张学良逝世后,李维康满怀遗憾地说:“真想再为他唱一次。”

    小老乡让他想起家乡

     1996年6月,张学良迎来了96岁生日。这是老人定居国外后度过的第一个寿诞,亲友们商议,一定要办得让老人家高兴。思来想去,大家决定送他一份最开心的厚礼——唱京剧。这个决议一通过,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于魁智。

    还是在1993年的那次中国京剧院组团赴台演出时,于魁智就给张学良留下了深刻印象。张学良当面夸赞于魁智说:“真是唱得好。”当得知于魁智老家在辽宁省辽中县时,倍感亲切,连连说:“你是我的小老乡,小老乡啊!”

     1996年6月1日,当于魁智跨越大洋,出现在张学良眼前时,张学良喜出望外。前来祝寿的中国京剧代表团中,还有马连良先生的女儿、一级演员马小曼,著名琴师赵建华和鼓师苏广忠,他们向张学良赠送了用中国京剧脸谱精心制作的《寿字图》。张学良接受贺礼后,于魁智当场清唱了传统京剧《上天台》,演唱中,为配合祝寿气氛,他特意将最后一句“又听得殿座下大放悲声”巧妙地改为“准备下皇封宴庆贺功臣”。

    听着小老乡于魁智在自己面前清唱,张学良十分入迷,他不顾年事已高,合律击节。于魁智唱完后,在满厅的欢笑声和掌声中,张学良即兴演唱了《空城计》选段,一段下来后意犹未尽,又清唱起《武家坡》,接着是《借东风》……一连唱了六段才打住。他唱戏时,大伙不住地鼓掌,夫人赵一荻在旁边开心地笑着。庆祝活动结束时,张学良兴奋地说:“这是我五十多年来过得最愉快的生日。”

    于魁智在夏威夷的十天时间里,每天至少陪张学良“玩戏”五个小时,寄情于国粹艺术的张学良与于魁智谈京剧、叙乡情,谈到忘情处常常泪光闪动。于魁智说:“家乡人都很思念您,都盼着您能回家。”张学良说:“我也想家,也想回家。”

    京剧拉近了张学良和祖国的距离,身在异国他乡的老将军正是通过京剧表达对中华文化的眷恋,向人们传递着思乡之情。(张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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