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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荆钗记》这条路有多远?她一走就走了十六年——记温州市越剧团黄燕舞

  • 作者:温州市越剧演艺中心党支部 2019-11-11 15:14 字体:[ ]

距离第一次接棒《荆钗记》已经十六年过去,当年在江心渡口送别初代王十朋扮演者汤丽芳老师的“王仕宏”,辗转如今,早已成为深情不渝的“二代王十朋”。

十六年,他将对妻子的爱情誓言、对自己身为学子的操守坚持至今。身为王十朋扮演者的黄燕舞,更是坚守着越剧这一隽永而有生命力的文化。千万次在舞台上的喜怒哀乐,只为了最完美的一句:“荆钗为证,天道酬信!”

一、台下·重彩

“穿上戏装,便是戏中人!”

今天又是一场《荆钗记》的演出。十六年间她已不记得演出过多少场,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洗脸、化妆、勒头、穿服装、戴盔头、登场。

从一名普通的演员到如今的一团之长,她连在化妆的过程中,都需要常常接打电话、收发信息。繁忙的行政事务让她分身乏术,常常感觉脑子不够用。她的先生戏称她“在外是条龙,在家是条虫”。

除此之外,她还是一名党员。她常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忘初心,要懂得感恩”。从艺二十多年,黄燕舞始终牢记剧团对她的培养,怀着感恩之心,乐观、豁达却又坚定、通透地坚持自己的事业,为温州的越剧做出自己的贡献。

而一旦开始勒头,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工作中万能的女强人眨眼间变成戏中颠倒红妆的翩翩公子。眼睛认真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仔细地调整用吊眉带和水纱勒起的眉眼,然后让化妆师帮忙再次调整——毕竟十几年来她的勒头技术和化妆技术都没有什么长进。

十六年前,从老师手中接过“王十朋”的接力棒。那时不到而立之年的她,容颜美得令人惊艳,演戏拼得令人感叹。

她在学校时有个外号叫“牛姐”,倒不是说她属牛或是脾气倔得像头牛,而是她对演出、对工作的执着无人能及。在和她短暂的几次交谈中对她有了逐步的了解:无论是演戏还是团里工作,能力不够可以学,但不能不尽最大的努力。

现在是晚上6点45,距离演出开始还有45分钟。她开始慢慢地穿靴子、穿服装,在后台开嗓。后台的其他演员也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舞美队的人员则在为演出做最后的检查。

7点05分,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独自走去戴麦——我倒情愿用“他”字,这时候,她已不再仅仅是生活中令人惊艳的“她”和工作中雷厉风行的“她”,更是戏中别具魅力的“他”。

二、送别·离长

“江畔虽弹分飞曲,但愿得早日重唱比翼吟”

今日要上京赶考了,江心渡口,与妻子依依不舍,长诉衷情。妻子担忧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仕途艰险、宦海浮沉。

说出口的是京城奢靡,未开言的是怕学王魁。小时候并肩看过的那本痴情女与负心郎的戏印象深刻,但王十朋的誓言更为响亮。

“我若做了负心郎,就让江水淹了我,就让大火烧了我,就让雷电劈了我。”

古人真是会玩,一根木头,打磨得光滑便成了钗子,就足以代表千言万语,代表真心真意。王十朋也不含糊,明白妻子的担忧,取出定情信物,用这被千折百磨仍不改本色的荆钗自比,保证不管中与不中都早去早回。

人未离去,先问归期;思远虑长,早知心意;君子之诺,千金一句。

问观者,谁能不羡慕?

三、参相·风波

“糟糠之妻不下堂,愚钝难改旧行藏。”

他是真的锦心绣口、文采风流,中了金科状元。受当朝万俟权相的邀请,前往相府会文。只是会文是假,逼亲才是真。相府千金看中了他,意欲招赘为婿。他不愿,态度坚决地拒绝亲事,反倒惹得万俟雷霆大发,吓得堂候官连连好言相劝。

在戏中王十朋自我评价说是“愚钝难改旧行藏”,旁人其实都明白,哪里是愚钝,只是行事有原则、不肯妥协罢了。他的妻还在家乡等他回去,他还牢记着江边的誓言,母亲自小的教导从不敢忘记,也绝不会变心负义。

他虽也是南宋王姓子弟,但他是书生风骨王十朋,不肯富贵忘节学王魁。

而黄燕舞,在如今物欲横流的社会中,仍旧保持了在今人看来实在太过傻气的品质:单纯、担当、不轻易折节。“正因为现在社会这个样子,我作为党员,才更要发挥先锋模范作用!”

书生王十朋,党员黄燕舞,穿越千年的灵魂在同一个人身上达到了高度的统一,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奇妙而又命中注定的缘分。

四、哭妻·大恸

母亲从家乡带来被人篡改了的家书,也带来了妻子的死讯。无遗书、无遗体、无灵柩,连订盟的荆钗也不知所踪。

这一场《见娘》,肝肠寸断。她每次演,每次哭,感动无数人,自己也伤心过无数回。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她在电视台的某个节目录制中的清唱,分明是娇俏妩媚的江南女子,唱的却是世间男子都无法企及的深情不二。

见到了娘,却再也见不到妻子。他决意终身不娶。

五、荐亡·疑梦

“从别后,日日思妻不见妻,夜夜魂梦苦相忆。

风起虑你幽冥冷,花落恐你芳魂惊。

伤心不敢江边走,最怕忽见波中影。

妻啊,泉下可好?”

如果说前一场的《见娘》是肝肠寸断的伤痛,那么这一场《荐亡》则是深入骨髓的隐痛。五年的时间,早已把最惊天动地的伤悄悄转化为销魂蚀骨的遗恨。

他将那些回忆转化为掌心里长长短短的纹路,看似寻常无奇,细细究来,每一道深深浅浅的纹路里都满满地刻着“相思”二字。

人道海水深,怎及相思半。

对黄燕舞来说,履行党员义务不需要什么豪言壮语,早就如同王十朋对亡妻的思念那般嵌入灵魂。无论是党员会议,还是党员活动,她都一马当先、首当其冲。多年的越剧生涯成就了她精湛的舞台艺术,也给了她一身伤病,膝盖积液、肾结石、颈椎病等常人难以忍受的毛病她都有。我们只知道台上笑得风流潇洒俊逸倜傥的她,却从未见过台下受伤痛苦咬牙坚持的她。用她的话说,“死,也要死在舞台上。”诚然,她常怀惶恐之心,深怕自己辜负观众,辜负党的信任,因而夙兴夜寐不敢懈怠。

六、钗圆·重逢

兜兜转转,时隔多年,说不清上天的安排,道不明是怎样的天意,被缘分戏弄的两个人终究重逢。

温州是南戏的发源地,黄燕舞是温州越剧的带头人,戏曲更是传统文化中最伟大而又式微的一部分。

仿佛玫瑰盛开在苦寒之地,高原的流水汇入浩瀚大海。

别来无恙,一切安好。

那是盛开在江心渡口的梦境,是望江亭里的星辰,让年华驻足,让岁月回春。

“别时正青春,归来白发生。”

究竟是什么,让黄燕舞用一生去坚守和传承。而究竟又是什么,让看戏的我们都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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