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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京剧传统戏名作解读《昭君出塞》齐致翔

  • 作者:齐致翔 2020-02-18 10:19 字体:[ ]

矗立于纽约岛上的自由女神像是美国的象征,更是全人类向往与追求自由的象征,不仅是世界游人必到的圣地,也为美国的旅游业赚足了大把的金钱和礼赞的眼球。

    中国西汉时期也有一位自由女神,至今仍活在中国人民心里。其为自由与旧王朝告别、向未知的荒原大漠一飞冲天的事迹更动人、更美丽、更鲜活……你能相信吗?这位让我们无限感动,激起我们永远为自由而奋起、而超越的自由女神,就活在尚小云大师为我们留下的永远的经典——京剧《昭君出塞》里。

    尚小云是深具影响的京剧表演艺术大师,中国现代京剧代表人物之一,尚派艺术的创始人,祖籍河北南宫县。1900年1月7日他出生于北京,在其近六十年的舞台实践中创造出了“文武并重,歌舞兼长,清新英爽,洒脱大方”的京剧尚派艺术,对后世影响极其深远。其穿越历史、拷问现实的创造性艺术思维更令人难忘。

    尚小云是平南王尚可喜十二世孙,属汉军镶蓝旗。祖父尚志铨曾任广东清远县县令,父尚元照为蒙古王爷那彦图府中总管。因家道中落,尚小云七岁投身梨园,1908年转入三乐社科班学戏,初习武生、花脸,后改旦角。1914年冬,为孙菊仙配演《三娘教子》、《战蒲关》,声名渐起,被称为“第一童伶”,与白牡丹(荀慧生)、芙蓉草(赵桐珊)并称为“正乐三杰”。1927年,与梅兰芳、程砚秋、荀慧生一起赢得中国“四大名旦”荣衔。

京剧传统戏《昭君出塞》 

    尚小云早年习武生,对杨小楼的艺术十分仰慕,后将“杨派”武生的精湛表演吸收融化,用在自己的旦角戏里,表演风格刚劲、挺拔,于旦角的妩媚多姿中又添阳刚之美。他特别善演巾帼英雄人物,成为同辈旦角中以演女中豪侠为特色的佼佼者。1918年尚小云自组“重庆社”,不断排演新剧目,以巾帼英雄人物居多,如《卓文君》、《林四娘》、《秦良玉》、《墨黛》、《双阳公主》、《摩登伽女》、《相思寨》、《青城十九侠》、《虎乳飞仙传》、《红绡》、《峨嵋剑》等,都由他首创,成为他独有剧目。“尚派”代表作以巾帼英雄、侠女为多,需要武功技巧;即使不表现武勇,他也根据剧情需要采取“文戏武唱”之法,以期火爆,增加视觉上的美感。《昭君出塞》是他最享盛名的代表作。昭君娘娘出塞后换乘烈马时,就用了串“鹞子翻身”、“趟马”疾驰,俯冲“圆场”等可视性极强的武功技巧。

    尚小云先生的尚派风格以阳刚见长,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他的做功表演强调力度,大开大阖,大起大落,顿挫有致,棱角分明;另一是他的唱腔高亢刚健,气力充沛,一气呵成,在演唱上多用立音、颤音、顿字,和人称“节节高”的唱法,形成尚派唱腔的独特风格。他的表演充满激情,强调气势,在“刚”的同时又讲究刚柔相济,刚中带柔,柔中有媚。刚则至刚,柔则至柔,使人欣赏时醒目,开心,骋怀,解气,是一种至高至难、很难学习掌握的表演艺术。解读《昭君出塞》,不仅可了解尚派艺术的高格与风范,更凸显了尚大师对历史、对人物、对女性、对尊严、对自由的人文诉求和人性呐喊。

    1935年,由李寿民(还珠楼主)改编的全部《汉明妃》在北京首演。此剧由昆曲《出塞》发展而成。《出塞》是全部《青冢记》中的一折,尚小云饰王昭君。在《出塞》中,他“文戏武唱”,载歌载舞,声情并茂,把京剧旦行几乎所有步法都编织进去,还吸收了武生的身段动作。全剧充分反映了尚派饱满、强烈、清健、豪放的风格。其表演手段层出不穷,通过种种程式化的舞姿创造了一系列动态画面。他运用了大跨腿、大弓腿、 大扬鞭、 急搓步和上马时单足颠颤、跺泥、趟马圆场等动作,细致地刻画了王昭君的离愁别恨和边塞荒凉。他塑造了“口中曲子、盔上翎子、手里马鞭、身上斗篷”的王昭君艺术形象,渲染了“马活人俏”的表演效果。这“马上昭君”的载歌载舞,被誉为一幅幅活的“佳人烈马图”。

    尚小云演《出塞》,着意区别“马下昭君”与“马上昭君”的不同,注意“昭君上马”和“马上昭君”的神形变化。“马上昭君”既要有人,又要有马,马是烈马,人是佳人,一身二用,神形兼顾,真正体现了我国写意戏剧的精神实质。尤令人称奇的是在注重人的情感塑造时,还兼顾到马的情感塑造。

    昭君出塞的起因,是因她的被侮辱、被扭曲、被无视、被抛弃。西汉元帝宫人王昭君本有绝世之姿,因不肯贿赂画工毛延寿,被画成丑女送与元帝。元帝怒而下旨令其远嫁常来犯边之匈奴,临行召见,始惊艳不已,却难以挽回。

    汉时塞外,对昭君来说是完全陌生、荒蛮的恐惧之地,昭君受命时的悲愤凄凉可想而知。《出塞》不以倾诉凄凉哀怨为主,而着意开掘昭君对故国、故地、故人的眷怀与不舍。昭君出场唱【风入松】:“别离泪涟,怎忍舍汉宫的辇。”接唱【山坡羊】:“王昭君,俺这里便思刘想汉,眼睁睁盼不到南来雁。哎呀雁儿吓,你与我把书传,你与我多多拜上刘王天子,道昭君要见无由见,放声哭出雁门关。心哪酸,心在南朝身在北番。昭君哪,去和番,要见刘王难上难。”马夫报:“来到汾关。”昭君唱【楚江吟】:“人到汾关珠泪淋”,打马马不走,问:“马为何不行?”马夫说:“南马不过北。”昭君命:“与我加鞭。”马夫狠打,马才不情愿地前行。昭君与马夫等换衣后接唱【楚江吟】:“慢说道人有思乡之意,马呵,岂无恋国之心,何况人乎?慢说是个人,就是马到关前,马到关前,它就步懒移。”入胡地后,昭君仍眷恋地回头:“可曾望得见家乡?”王龙答:“来路远了,望不见了。”昭君急喊:“带转马头!”无奈其时已晚,遂哭唱【牧羊关】:

“哎呀,爹娘啊!孩儿今日别了你,又未知,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再见得我那爹娘啊!转眼望家乡,飘渺也似云飞。又只见,海水连天,野花满地。愁似,雁门关上望长安,总有那,巫山十二难寻觅。怀抱琵琶别汉君,西风飒飒走胡尘。朝中甲士千千万,始信功劳在妇人。愁默默,恨沉沉,咬牙切齿恨奸臣。今朝别了刘王去,若要相逢,若要相逢,一似海样深。思我君来想我主,想主实指望,凤枕鸾衾同欢会。又谁知,凤只鸾孤,都作了一样肚肠碎。”此时,昭君难掩心中愤恨,却不为受命下嫁,而只为不知“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再见我那爹娘啊……”及“思我君来想我主”。对汉君的薄幸与寡恩,昭君竟不因“多情反被无情恼”,仍以她真切的不舍与遗憾让这位至高无上的君王永世悔恨与自责,这比愤恨、谴责要动人得多,也真实得多。自然,不平与忍愤的昭君毕竟勇敢地一飞冲天了,毕竟以牺牲自己的亲情与爱情消弭了汉、胡多年的战祸,为汉、胡两民族的友好与进步做出历史性贡献,也让元帝的文臣武将为之汗颜。昭君最后唱:“今日昭君舍了身,万年羞辱汉元君。”人心大恸,也人心大快!这是昭君出塞最卓越的历史贡献,同样为我们不能忘。昭君不愧中国四大美女之一,其最能隐忍、又最能决绝的性格及对爱的不舍与执着,令人捶胸,令人仰观,令人动容、动心!

    昭君下嫁呼韩邪单于,死后葬于呼和浩特南九公里大黑河南岸的冲积平原上。墓前雕有联辔而行的双骑塑像,马背上塑的自然是王昭君与呼韩邪单于。这是世代胡人对昭君出塞的礼敬与怀念。 昭君墓史称“青冢”,出自对杜诗的注释:“北地草皆白,惟独昭君墓上草青,故名青冢。”意为昭君精魂万古不朽。尚小云大师则以他的创造为昭君立传。莫道昭君出塞是为了寻求自己的自由与出路,如后来某些历史剧新作所言,以为这是表现昭君真正的人性。我以为,那才真的是罔顾历史,诬枉人性,陷昭君于泉下而不安。

    由昭君的青冢想到美国的自由女神像。自由女神像全名为“自由女神铜像国家纪念碑”,正式名称是“照耀世界的自由女神”,是法国1876年赠送给美国独立100周年的礼物。 自由女神像坐落于美国纽约州纽约市附近的自由岛,是美国重要的观光景点及地标,1984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两位设计者是法国雕塑家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巴托尔迪和法国工程师亚历山大·居斯塔夫·埃菲尔。女神像的形体以巴托尔迪后来的妻子为原型创作,面容则取自他的母亲,都是他身边最亲爱之人。1886年10月28日,自由女神像在美国总统克里夫兰面前揭幕。对美国移民来说,自由女神是摆脱旧世界贫困与压迫的保证。自由女神像从此便成为美国的象征,自然,也成为美利坚民族与美、法人民友谊的象征,永远表达着美国人民争取民主、向往自由的崇高理想。

    自由女神像基石上铭刻着犹太女诗人爱玛·拉扎露丝的十四行诗《新巨人》中的诗句:“不似希腊伟岸铜塑雕像,拥有征服疆域的臂膀。红霞落波之门你巍然屹立,高举灯盏喷薄光芒。您凝聚流光的名字——放逐者之母在呼喊,颤栗着缄默双唇:把你,那劳瘁贫贱的流民,那向往自由呼吸,又被无情抛弃。那拥挤于彼岸悲惨哀吟,那骤雨暴风中翻覆的惊魂,全都给我!我高举灯盏伫立金门!把广袤大地照亮,凝视中宽柔撒满长桥、海港,扼守你们旷古虚华的土地与功勋吧!”那自由女神铜像不再显示“征服疆域的臂膀”,歌颂美国人民的独立战争,女神“高举灯盏”只为
“向往自由呼吸,又被无情抛弃、悲惨哀吟”的惊魂,“把广袤大地照亮”。光明是主旋律。

    昭君为民族和谐牺牲了自己的爱情与亲情。《出塞》不为揭露封建与扭曲,只为表达昭君对国家的承诺与情意,同时展现了她太阳般的内心。最终昭君在完全陌生的异国他乡寻到新的知音与归宿,也因之赢得长久的自由与尊严。善解人意与勇于奉献,使昭君绽放出亘古不灭的人性之光和女性之美。她是无愧于中华民族的自由女神。

    昭君大美,青冢长青!大师杰作,常醉人心!

    (原题:《美人大美 青冢长青 但为君故 拥抱陌生 京剧传统戏名作解读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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