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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晋剧《富贵图》表演艺术分析

  • 作者:孙强 2017-04-16 10:48 字体:[ ]

《富贵图》原名《少华山》,是蒲剧艺术家王秀兰老师的代表作之一。该剧中“烤火”一折,是《富贵图》全剧的精华,也是晋剧折子戏中的经典代表。

    为演好此剧,掌握《富贵图》全剧的精髓,我查阅了王秀兰老师出演《富贵图》的全部资料,无论是影像资料、文字介绍,以及大量的评论文章,我都认真阅读、学习、观看。其中文章介绍在理论和艺术评论方面有很多独特的见解,使我进一步了解了该剧的内涵,但文章写的再好,也难以表达演员在舞台上此时此刻内心的表白。我一遍又一遍地观看王秀兰老师的录像,每看一次都有不同的收获,王老师细腻、纯朴、真实的表演深深地打动了我,从中学到了很多文字难以表述的感觉,吸取了“烤火”很多的精髓,弥补了自己从来没有过的生活经历和舞台提炼,增强了学习、演出《富贵图》全剧的兴趣和信心。在十几年不断的舞台演出实践中,特别是在中国戏剧学院读研究生后,准备毕业汇报晋京演出的两个专场,其中《富贵图》又得到了山西省戏剧鲁克义、冯玉梅、田桂兰、肖桂叶等名家的指教。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一出戏从演到好、从好到精、再到绝,是有一个过程的。不但要掌握程式的要领,而且要灵活巧用,恰到好处,重要的是要用脑筋思维去想、去研究。一招一式、一站一动、一转一瞥、一看一笑、一怒一怨、一唱一念都要认真琢磨、从细节入手、从生活入手、在浓厚生活气息中寻求艺术生命的活力,在浓郁地域文化中寻求表演艺术魅力的自然流畅。

    每一个戏曲演员都要对剧本认真分析,准确把握每一次出场的重心,才能做到在特定的情境中上场。晋剧《富贵图》中,尹碧莲首次出场是在惊慌失措的情景中进行的,本来被贪官臧昂抢去做妾已是恐慌,途中又被山大王抢上少华山,不知是死是活。两次惊吓,几经波折使的尹碧莲在慌乱战栗,惊魂未定的情绪下碎步捂面至台中,用一个小踏步向前轻点、停顿、亮相,面露怯色。这场戏尹碧莲的表演并不多,只有几句念白来说明自己和臧昂的关系,不能抢戏、也不能丢戏、要准确地把握尹碧莲的此时此景的内心焦虑,其表演、行动脉络只能用眼神来表达,但是要注重铺垫一些喜剧色彩。比如在山大王袁龙、李云的撮合下,逼迫尹碧莲与倪俊拜堂成亲的一段戏,俩人不情愿、推辞后退,袁龙、李见状又推俩人向前迎面相拥。这段戏导演非常巧妙地运用了交叉错位的舞台调度、导致两人在无奈下跪地相拜。如果是一般化的表演,这段戏的喜剧色彩就无法体现,对以后的剧情发展不利,整台戏也就起不到应有的喜剧效果。在表演中把动作夸张、放大才会产生舞台艺术效果。演员在一个击乐中,强拍上双腿跪、要具有强烈的节奏感;抬头发现自己背向对方施礼有误、再同时转身施礼,这一系列的动作要流畅、不能停顿,不温不火中起到应有的艺术效果。每次演出,此时与观众都会产生共鸣,剧场会出现一些喧笑,这也是由于尹碧莲的表演在喜剧因素上的增强,使的这个人物更加可爱、鲜活、诙谐同时赋有个性。之后在入洞房的下场的台步上也要所精心处理,不能走一般旦角台步,我是借鉴了梨园戏“十八步科目”的特色来完成,虽然只有几步,又是背对观众,人物的内心却要用腰功和台步来表达,即要情在理,又要别具一格,给观众留下回味。

晋剧《富贵图》 

    第二场“烤火”是《富贵图》全剧的中心场次,也是晋剧《富贵图》表演的重中之重。能否演好“烤火”是鉴定能否出演《富贵图》的关键。这段戏是从进入洞房后到李云辞去开始。尹碧莲含羞问询和倪俊无奈的应付,两人互诉家境,由于洞房中仅安排一床、一帐、一盆火,倪俊身负赴京赶考重任,在家母不知情的情况下,不能接受与尹碧莲的夫妻之情,由于性格内向,不知如何谈起,只能请尹碧莲上床安睡,自己打坐火盆前取暖,等待天明。尹碧莲本来是出于保全性命才与倪俊成亲,但倪俊的俊俏和才学打动了她,嫁鸡随鸡、木已成舟,谁料想新婚之夜却如此尴尬。在黑暗、冰冷的洞房中、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刚刚成亲的夫君、自己倾心男子,如何表达内心的爱意,是“烤火”这场的看点,也是对一个演员表演功力的检测。

    用二十多分钟的身段表演和近乎哑剧、无声的感情交流来完成剧情,需要演员有深厚的表演功力和恰如其分表达内心的分寸感。首先要确定人物的身份和个性,尹碧莲是个小家碧玉,单纯、善良、情窦初开的姑娘,这要在步法运用上合理安排。以碎步为主,多用碎步更易表现她的细心、活泼、俏丽。加之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表演技巧,以脱披、叠衣等表演程式开场,干净利落地搭在肘上亮相。用双目环视周围、寻觅挂衣之处,将目光落在倪俊身上,若有所思、随即转念,意欲用自己叠好的衣衫再展开为倪俊防寒。这里需展示婀娜多姿的身段、欢心喜悦的心情、行云流水的碎步。奔至倪俊身前,欲为之披衣御寒,却被倪俊一个无意的动态所惊。内心的羞涩导致尹碧莲由踉跄后退转为迅速躲开,藏在椅后、窥视倪俊,倪俊未醒、仍在打盹、窘境全无。尹碧莲再次轻移莲步至倪俊身边,这里的台步运用要有怦然心动的冲动感、不顾羞涩的嘎然而止,蹑手蹑脚的将衣服披在倪俊头上,生怕不够保暖,又小心翼翼地将俩只白水袖交叉搭在头上,满心欢喜地离开(喜剧效果也随即产生),回头看,倪俊只顾睡觉,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良苦用心,更不能领会自己的爱意,又上前去推一下倪俊,急速返身回到床边,回眸一望、含羞入帐。显示少女天真无邪对恩人、夫君的爱慕而又羞涩的心情。这一段无声戏,主要是合理安排台步运用和身段表演,重要的是演员眼睛、眼神的运用,要用眼睛来表达内心的思绪,要用眼神来告诉观众你在想什么,你要做什么。

    ——四更天后,阴森冰冷的洞房无法入睡。尹碧莲出帐,在房中度步用踏步、磕脚、搓手、耸肩、缩骨、颤抖等一系列程式动作来衬托屋内外寒风凛冽、寒气逼人的情境。此时要求演员表演情境逼真,要把观众带到寒冷的场景中,要夸张、要反复。否则,之后的烤火情趣将减弱反差效果。突然间发现,倪俊抱火取暖,无一丝寒冷之状,幽然打盹,似乎很逍遥。尹碧莲羡慕异常、小心翼翼行至火边取暖。这里两人的三次抢火既智慧又幽默,既细腻又生动。不仅是身体的暖意更是爱情的升温。抢到火后尹碧莲顿感身体复温、烘遍周身,昏昏欲睡,脸上露出幸福满足感;再次感到寒冷时,发现炉火不旺,拔下头簪拔挑炭火、轻口吹灰、眼中落尘、用手帕搽眼、睁眼试看,拔火复簪时被簪温烧了头皮,故丢簪按头、倒吸凉气。这一系列生活中的习惯动作,提炼出夸张的表演程式以及丰富有趣的心里活动,鲜明的层次和准确的节奏变化,在举手投足间给观众以美的艺术享受。把对倪俊真实、真诚、纯情、真挚的爱,在情趣盎然的表演中如潺潺流水般清新纯美。给观众留下许多遐想与美感。

    第三场“赤水驿”。是尹碧莲唱做并重的主场戏。由一个丈夫嫌弃不要的“妹妹”,恢复自己本来面目“小姐”,身份的转换并没有减弱对倪俊的爱恋。赤水驿中尹碧莲与丫环秋香重逢,却要和倪俊分离,三人的对话,以及相推、相让,张冠李戴的诙谐柔和,为剧情埋下喜剧的铺垫。这要求演员在表演时有意识的做一些倾斜。

    难舍难离之际,尹碧莲有一段长达十几分钟的唱段,应用平板、快板等各种具有浓郁地方色彩的典型音乐来抒发尹碧莲内心的难舍与苦涩。这是晋剧小旦唱腔中较有特色的一个典型唱段。以行腔委婉、缠绵、且跳跃性强、俏丽清新、多姿多彩为特色,酣畅淋漓地揭示出尹碧莲对倪俊埋藏与心的爱意和深深的依恋,分别之时通过唱段将内心的依恋全部奔放出来。

    唱腔所具有的韵味和特色,是一个演员品味和风格的主要标志。在尹碧莲的唱腔上要有突破,用新的发声方法在不失晋剧高亢激昂的基础上、凸显轻、柔、圆、润的演唱风格。纵情的撕人肺腑的激昂加之阴柔清雅的哼鸣,在芳香美好的情爱中鉴赏戏曲的魅力,获得美的享受。例如“倪仁兄请饮下离别之酒”这句平板中,“倪仁兄”这三个字用一个拖腔,来表达尹碧莲对倪俊的依恋和不舍,演唱讲究吐字规韵、为了更好的表达人物此时此刻的复杂心情,在“兄”字后面加了一个虚字“啊”,这样就由闭口音变成了开口音,既解决了音色、又唱出了情绪。情是腔之本、是腔之魂,有了情绪、腔就更加自然流畅。总观这段唱腔委婉低回、哀苦幽咽,是在牛派(晋剧著名表演艺术家牛桂英老师)韵律中进行创作的,刘和仁老师的音乐设计很有想象力,很有魅力,不仅旋律流畅悦耳、还在人物性格、情感色彩上浓墨重描,细腻地勾画出具有鲜明艺术个性的唱腔特色。又如“做一对好夫妻招笑惹羞”这一句是尹碧莲内心的无奈和埋怨,所以在演唱时前六个字轻咬后四个字重出,达到说唱的艺术效果。“咱二人这姻缘不能成就”是要丝断丝连由弱到强,重视韵味,韵味是戏曲演唱审美的最高标准。情感充沛、唱出意境、在吐字归音上纯正清新,使晋剧在高亢之中蕴含着柔美、在激昂之中融有抒情,演唱与表演达到完美的统一。

    赤水驿中尹碧莲和倪俊分别的一段戏,是晋剧《富贵图》喜剧风格的贯穿。戏中“叫惯了,不好改了”是用喜剧表演的形式来完成的,一段丰富有趣的情节在表演中越是一本正经、不拘言笑、观众的反应就越是强烈,喜剧效果也随机产生。

    倪俊被尹碧莲的真情所打动,脱口而出“娘”、子字未出骤然停止、与此同时尹碧莲一往情深地至倪俊面前“郎君”倪俊犹豫摇头、无奈地把将要出口的“娘子”变为“妹子”、这个妹使尹碧莲黯然神伤、心乱如麻身体由前位慢移至后位坐在自己脚上、浑身瘫软、看似无形却是外松内紧,心中爱的希望和追求被倪俊的理智所摧毁、大脑一片空白。这段戏为尹碧莲后面的行动线做了足够的铺垫。尹碧莲的三次相送也充满了戏剧矛盾、为了摆脱尹碧莲的纠缠,把尹碧莲手里抓着自己的衣角换成了她的衣角后毅然离去。痴情的碧莲以为这样倪俊就不走了、背向倪俊、无限深情地轻轻地“仁兄”无人应答、猛然转身早已人去影单,这里应运了晋剧“二音”的特有演唱方法来体现倪俊离去留给尹碧莲的无限伤感、哭泣、无助、惆怅。主人公离别悲伤的情节却用喜剧手法来处理,达到了机趣与抒情、幽默与缠绵相呼应的艺术效果。

    “见婆”一场由行路和见婆两个主要情节构成,尹碧莲和倪俊交换信物,是倪俊留给尹碧莲的唯一希望,抱着这一丝的美好憧憬、千里认亲来到倪家,心情忐忑不安却又充满期望,即怕冒昧前来唐突,又恐倪母不认尴尬。见到倪母后先喜后悲,倪母告知倪俊无有妻室、尹碧莲大喜之下叫出了“婆母”却被倪母阻拦,倪母不留不认,使的尹碧莲很无奈。眼看丫环要和倪母翻脸、只好顾全大局,含泪离去。戏曲最重要的是演员灵动的表演,细致生动的角色是靠演员细腻准确的表演来完成的。不温不火、恰到好处是尹碧莲这场戏的表演核心。

    “合图”是大团圆的喜剧收场,有情人终成眷属、众望所归、皆大欢喜。倪俊高中、招安袁龙、李云,带着母亲来接碧莲、等待中的碧莲闻此喜讯、喜极而泣。听到倪俊高中的喜、遇到袁龙的怕、见到婆母的慌到最后和倪俊的闹,可谓一波三折、妙趣横生。重点在见到倪俊后尹碧莲由激动到平静、再到报复。这一系列的程式表演和“烤火”形成了首尾照应的艺术效果。尹碧莲见到倪俊后佯装生气、不理不睬,倪俊讨好地叫、“娘子”尹碧莲无动于衷、倪俊连叫三声,尹碧莲慢慢转身、一本正经地一声“仁兄”和“赤水驿”又前后反差形成对比。每次演到此处观众都会捧腹大笑,之后几句诙谐幽默的念白和模仿倪俊当日腔调的小生唱段配合夸张的身段、挥洒自如,要唱的观众笑、唱的倪俊愧。戏结束前尹碧莲还有一段精彩的唱段,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设计了干板、数板、快板等一系列节奏变化的旋律来抒发尹碧莲内心的委屈和数说倪俊的得意心情,无伴奏唱腔对演员有更高的要求,掌握分寸、感情充沛、韵味纯、吐字轻、情绪连贯、一气呵成、最后高音甩腔结束。作为演员能遇到这样一个丰满细腻、充满创作激情的舞台人物是件很幸运的事。每次演出都会全身心的投入。

    《富贵图》是我们晋剧的传统戏、通过对尹碧莲这一人物的重新诠释、增强了她的喜剧色彩使人物更鲜活、唱腔更丰富、节奏更鲜明。但真正吃透戏曲所蕴涵的巨大魅力是我永远不变的追求。

晋剧《富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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