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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上世纪50年代,乃是极正统的时代,怎么会在一个完全不同于旧科班的、新型的戏曲学校里,培养被认为旧社会残存的、畸形现象的“女小生”?
社会上对“女小生”确实有偏见。有人一听说“女小生”三个字,这出戏就不要看了。有人说:“我知道岳美缇的戏不错,但是我不要看女小生!”他们认为女小生总是有种“娘娘腔”,演出的戏也都是才子佳人,风花雪月,一股“小家子”气。也有人非常欣赏“女老生”、“女武生”,因为老生、武生戏大都是演帝王将相、忠孝义节,很有气派,又有深度。再说女武生练得一身武功、绝招,演来一定比男的光辉。但老师们偏偏把岳美缇放在专演才子佳人、风花雪月的一行中,令岳美缇备受“奚落”和“冷淡”。
岳美缇不服气,她心里明白,“既然让我演小生,我就注定要比男生下更大的功夫!”
岳美缇整天穿着三寸厚的高靴跑圆场,练翻身、飞脚、打把子、耍枪花,穿着靴子上楼、下楼、上课、走路、吃饭,“我还有一种感觉:一穿上厚底靴,自己俨然就是个英俊、潇洒的后生了。”
以后几十年中,无论在哪种条件、场合下排练,岳美缇都最先穿上那双高靴。由于长年厚底重量的挤压,她的脚指甲都由紫血变成黑色。演员的基本功好与差,像一个人的体质强与弱一样重要。岳美缇自知比别人起步晚,别人练一遍她就练两遍,别人清晨6点起身,她就一定要比别人起得更早。白天随同学们一起在课堂学戏,晚上便去补上大家已学过的那几出戏,她“一心想追回三年半的光景,赶上同学们”。
在演《白蛇传》的许仙时,导演要求在《惊变》一场,许仙见白娘子酒后变成白蛇,吓得昏死过去,这时要摔一个“僵尸”,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男生一个个都能摔,摔得不好容易脑震荡。岳美缇壮壮胆,头昏过几次也就练出来了。 一天演出不小心挫伤了右肩,肿得很厉害,第二天膀子都抬不起来,晚上演出时,凭着一股子勇气,咬咬牙,照旧摔了个硬僵尸。
李泽厚先生在《美的历程》一书中说到“昆曲以风流潇洒、多情、善良的小生、小旦为主角,以精心细作的姿态、唱腔来刻画心理,情意。配以优美文词,相当突出地表现了一代风神。”
岳美缇,做一个孤单的女小生,她告诉自己“要认清自己在昆曲艺术中的位置,要认准自己的艺术形象,演出自己的风格来。我演我的戏,我走我的路,让传统的精品真正呈现它的价值。让热爱中华文化的观众,从中认识中国文明历史,使观众得到陶冶,使观众沉醉其中,得到思索、启迪……”
舞台的无数次磨炼,对人生的无数次领悟,再加上岁月的洗礼和沉淀,岳美缇让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小生:大抵都是摸透了女子的心思,将那一丝丝细腻温柔融化在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里,恰如江南水乡的温糯细软,是可着人心意的有情男子,糅合了女人对男人的许多梦想和期待,这个人的眼里心里都是你,从此两人便痴痴沉入一片甜美中去了。也不是没有洒脱的一面,只是这洒脱,带着几分娇,几分憨,几分惹人爱怜。
观众们最爱岳美缇的柳梦梅,岳美缇的潘必正,岳美缇的秦钟。细腻且温柔,多情而倜傥,增一分过柔腻,减一分太刚冷。然不经意间,又流露一种飞扬灵动,潇洒风流,恰是风度翩翩、温良醇厚的妍俊少年。这样的男子,大抵是每个女子心里的一点念想吧。丝萝当托乔木,只是这世间各色杂生,寻不得也哥哥!
人逢今世缘
岳美缇的不同在于她不能接受和认同“女小生”这样的称谓。自然,她不能完全摆脱这些,因为她无法改变先天的性别差异,女性的影子,或者说是女性的思维角度,多少会投射到她的众多角色中。正所谓妙在“似与不似之间”,自觉地去揣度男人的心态性情,不自觉地熨帖了女人的眼中心里,如此这般,岂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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