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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向前生种,人逢今世缘,怎做得伯劳东去撇却西飞燕,叫我思思想想心心念,拼得个成针磨杵休辞倦,看瞬息韶华如电,但愿得一霎风光,不枉却半生之愿。”——《江儿水》
岳美缇,曾是那个花团锦簇的戏校毕业生,被誉为“昆曲复兴有望”。不久卷入“京剧革命”、“文化革命”的巨浪,昆剧团即被指令解散。她的理想之梦被碾得粉碎,直苦叹投错了胎,下决心当工人,再不回首!
“岂知十几年后,重建了上海昆剧团,挡不住昆曲艺术的诱惑,又回到了同学们重聚的昆曲圈内来,朝思暮想着昆曲的中兴。”
80年代,出现过“一流剧团、一流演员、一流演出”的惊人舆论,但说实在的,昆曲的圈中人,无论名角还是默默无闻的小演员,谁也没有真正享受过明星的风光。
大半辈子生活在昆曲这个寂静的世界里,两耳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声音,始终为生存的艰难、前途的渺茫而担惊受怕,这样的孤寂,旁人无法体会。只有自己鼓励自己,从内心深处探寻艺术的本源。
闲暇时,岳美缇爱上了画竹。那一年,她遇到了有海上“竹王”美誉的申石伽先生。
一天,申石伽先生兴致颇高地对岳美缇说 :“我到公园去看竹子,看到小孩踢毽子,这是形态的一种变态,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久,我想起你在舞台上的水袖,左右环抱的姿态,我都把它们变成竹子的风姿,这就是为我所用,一切不放过!”说着取出好几幅新画的风竹,那幅临风狂舞的“乱云飞”,笔势疾驰,下垂的竹梢突然上翘,感觉是有风雨袭来,竹梢的重量使得竹身回转,整枝竹子似乎是在半空中晃荡。申先生笑着说:“你可看出这就是水袖的动作?”看着岳美缇茫然的样子,他左右手竟动起来,果然竹身回旋处真有水袖翻折的意思。
昆曲小生特别讲究儒雅、清新的那股书卷气,婉约的声腔和精心细作的姿态表现出一种特有的神韵;而竹子挺秀、潇洒的气质,虚怀若谷的神貌,岳美缇作画时,常常感慨它们之间竟有如此神魂相融的奇妙!
“彩笔凌云画溢思,虚心劲节是吾师,人生贵有胸中竹,经得艰难考验时。”这是叶剑英元帅在听完岳美缇的《牡丹亭》后为她题的扇面,从此“人生贵有胸中竹,经得艰难考验时”便成为了岳美缇一生的座右铭。
获得“梅花奖”最高荣誉那年,岳美缇整整45岁。
面对这个迟来的荣誉,她不禁动情地写道:“按这年龄才得奖,也没有什么可以雀跃欢呼的,但减去那没演戏的十多年,算来也才三十出头,正是一个争相上下的年龄,一个想出人头地的年龄,一个想搞点名堂的年龄。然而今天,已经过了知天命,虽然还揣有一份热情,还想排出好戏来,但这已不能与前七八年相比了……”
“这些年我对昆曲艺术的思索和理解就像对待婚姻爱情一样真诚和谨慎。我凭着自己的刻苦和勤奋,自觉地接触着艺术创作的各个部门,为艺术有新的寻求而暗暗自喜,像自己的自尊自爱能建造了今天幸福的家庭一样,我期待着艺术生命也会开出艳丽之花。”
在舞台上,在音律中,我们觅到了温柔浅笑的她。台上台下,梦里梦外,也顾不得是清醒还是糊涂,是今生还是来世,是此岸还是彼岸,且到这荼蘼架外,牡丹亭前,叹春光暗流转,见你欢颜。
岳美缇,这个孤单的女小生,还有昆曲,还有舞台,还有观众,怎会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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