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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门道与热闹——《昆坛求艺六十年:沈世华昆剧生涯》的读前与读后

  • 作者:解三酲 2016-11-21 11:52 字体:[ ]

门道与热闹——《昆坛求艺六十年:沈世华昆剧生涯》的读前与读后

得知沈老师要出自传的消息大约是在2010年秋冬。那时我刚蹭过沈老师在人大教的昆剧课,给本书作序的四位老先生都还在世,而沈老师最新的演出资料是2008年杭州的便装《惊梦》,即使在昆剧热已经成为现象的当时,其人其戏还显得颇为神秘。一晃五六年,作序的老人家已经有三位往生,沈老师因为参加2014年冬季大师版《牡丹亭》的公演而倩影重现红氍,一解戏迷之渴,我也终于拿到了这本期待已久的自传。

作为有幸接触过本书原始录音和文字材料的人,曾和编撰者张一帆老师讨论过本书的行文风格。我当时的意见是尽量保持沈老师口述的原貌,甚至不妨采用对话体,历史背景等资料加注释,如此可以最大限度地保存史料,呈现沈老师本人的风采乃至当时的行业、社会风貌。然而最终成书的深度和厚度远超出我的期待,如果用相声门的话来说,是“打相又打空”,既可以让专业读者“看门道”,也能让不看戏的人“看热闹”,完成另一种意义上的昆剧传承与普及,而这正是沈老师为之奋斗六十年的事业。

本书的“门道”很大部分来自沈老师本人经历的传奇性。受教于众多昆剧“传字辈”的老师,亲炙俞振飞先生,经历《十五贯》如何“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不到二十岁就成为剧团的主演,“文革”后又“南枝北移”赴京教学,昆剧申遗成功后成为代表性传承人,这些故事随便剪裁,就可以展现一部建国后的昆剧发展史。但令人欣喜的是,本书远没有在这个层面,也就是我一开始希望看到的口述史样态上止步,而是将大量的同时期相关文献以每章附录的形式集中呈现,如周总理针对《十五贯》演出的讲话、文化部关于加强传统剧目挖掘的通知、时人所撰剧讯与剧评等,让读者能够窥见更多元的叙述和更详实的背景,营造出一种在场感,也在一定意义上摆脱了自传类出版物“孤证不立”的尴尬。这种丰富性在我读过的、往往只收纳评论文章和艺术心得的同类自传乃至评传中并不多见,想来除了得益于钮骠老师、沈老师伉俪多年从事戏曲研究、教学所收集之资料,编撰者所费的心思和功夫也是难得。虽然数据库和网络的发展使得资料的获得越来越便利,但作者如此有心,读者如我,也就乐于充当“伸手党”了。

而本书下篇所收录的近一百页昆剧传统剧目教、学心得连同上篇记述《十五贯》的表演精华,大概又是另一种“门道”。昆剧表演和欣赏的门槛,多少算在唱词和表演“知其然”背后的“知其所以然”头上。即便看过不少戏,也不算对传统词曲一窍不通,但在2010年听完沈老师掰开揉碎讲“十二红”之后,我对于《佳期》中红娘表演的裉节儿和设计的精妙才算是恍然大悟,也重新获得了评价剧场演出的道路自信。限于场地和我一起听课的小伙伴也就二三十人,限于课时沈老师讲授的内容也十分有限,而本书面对的受众和收纳的剧目比之五六年前都更为可观,专业演员可以温故知新,戏迷票友读来便是接受进阶培训了,可谓有教无类。

接触原始材料时我曾经惊叹于沈老师的记忆力,而对于那些充满烟火气的细节的保留,使得本书即使对于一般读者而言也充满意趣。从建国初期到文革后期的饮食、日用品物价,不同行政级别的工资水平、福利待遇,印刷宣传品的设计风格演变,戏曲电影拍摄技术和理念的变化,乃至俞振飞言慧珠这对著名情侣之间的“公案”,书中都有记录,有心的读者可以自己去“串连”和“八卦”。

此时正是开学季,碰巧读到一篇刚出街的关于李沁的访谈,小姑娘称自己做过的最任性的事是在某年的9月1日不去戏校报到接着学昆剧,而是去电视剧新《红楼梦》剧组开启另一种演员的人生。这不禁让我想到了书中所披露电影《杜十娘》曾经选中沈老师作主演而周传瑛先生拒绝“借人”的故事——众所周知,《杜十娘》让潘虹获得了百花奖最佳女主角的提名。不同的两代人,与昆剧艺术的羁绊深浅不同,选择也不同。在有更多人关注电视电影鲜花着锦般热闹的同时,自然也会有人来读懂,或者试图读懂昆剧“传世盛秀”的门道;正如同要有舞台上一把扇子扇活满台花花草草的热闹,自然得有练功房口传心授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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