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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蒋氏父子与台湾豫剧

  • 作者:石磊 2011-08-17 01:28 字体:[ ]
豫剧,作为祖国中原腹地的一个主要地方戏剧种,越山涉水,远离其生存的母体,在对它来说文化生态环境极其恶劣的南疆孤岛台湾,繁衍存活了整整半个世纪之久(1953——2003年),薪火相传,梆、弦不辍,演遍了全宝岛,发展壮大成为与京剧、歌仔戏、掌中戏并驾齐驱的台湾四大剧种之一,并于1987年始,走向世界舞台,演至欧、亚、美三大洲的十七个国家,这在全国三百多种地方戏剧种中不能不说是创造了一个奇迹,这是豫剧独有的骄傲。
    
  豫剧在台湾,它除受到河南同乡和下层国民党豫籍官兵的拥戴和支持外,还曾得到过国民政府和军队中更高层官员的青睐和关注,这其中就包括有蒋介石和蒋经国爷儿俩。本人曾于1997年、1999年、2001年三次应邀赴台排戏、讲学和参加学术交流活动,趁闲暇之时收集到一些有关这方面鲜为人知的资料,今籍《文化月刊》一隅,道出来与大家共飨。
  
  国光剧团豫剧队
    
  现在台湾唯一保留下来的“国立”国光剧团豫剧队,系由其前身“中州豫剧团”、“飞马豫剧队”沿变而来,原属台湾海军陆战队的一个“康乐”组织。
    
  1949年4月24日,解放军渡江南下、进军南京时,有一支由黄浦军校一期毕业生黄杰领导的近四万官兵的队伍流窜到越南的富国岛,该部队官兵多为苏、鲁、皖、豫诸省人。所谓之“富国岛”,实际上是悬挂在越南东南方的一个穷乡僻壤,十足的不毛之地。黄杰领导的官兵生存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其日子过得怎样可想而知。白天还则罢了,一到晚间,犹觉难捱。当时,在这部队中有一位李军官,其太太原是唱河南梆子的“红角”,于是就鼓捣她组织剧团。此人亦十分热情,她到处奔走,招兵买马,没过多久,剧团里的“四梁八柱”还真是找齐全了,成立了“李太太剧团”。他们原先只是清唱,后来觉得光干唱不过瘾,就想“彩唱”,可是“彩唱”没有服装和锣、鼓等“硬场面”怎么办?于是他们就把硬纸盒改造成“头盔”,麻布袋涂上颜料制成戏妆,洗脸盆当大锣,斩木为梆,垒土造台,几台大戏,如《老征东》、《贩马记》、《秦香莲》等,硬是在越南富国岛上唱起来了,并正式起名为“中州豫剧团”。这位李军官的太太就是后来被誉为“台湾豫剧开山始祖”、“台湾豫剧皇太后”、并荣获美国华人联合会颁发的“艺术终身大奖”的张岫云女士。
    
  后来,“中州豫剧团”的声势越演越大,可以说是饮誉“富国”,名震西贡,香飘台湾。待到1953年,黄杰领导的留越部队划拨为台湾海军陆战队返台湾高雄驻地,当时任海军陆战队政治部秘书的河南周口籍官员吴凤翔先生,于是倡议成立了“飞马豫剧队”。到了1995年李登辉当上“总统”后,力主取消部队“康乐”组织,“飞马豫剧队”便与由原在大陆就有“豫剧十八兰之首”美誉的名角毛兰花女士领导的空军“大鹏豫剧团”及陆军的“陆光豫剧团”合并,归属教育部领导,这即是今日的“国光剧团豫剧队”。
  
  不看“国剧”的蒋介石
    
  众所周知,蒋介石的祖籍为浙江奉化。蒋介石平时无甚嗜好,惟喜京戏,而且鉴赏能力颇高。其从南京下野隐居奉化溪口时,他的下属一个叫王振祖的人,为投其所好,在奉化军中筹组了一个京剧团队,侍奉左右,很得蒋公赏识,此人后来到了台湾又创办“复兴剧校”,身兼校长要职。全国解放,蒋介石被逼退守孤岛台湾后,他曾发下誓言:“不回大陆,就从此不再看国剧(即京剧)。”也许是这个誓言的缘故,反倒促使此公与河南梆子——豫剧结下了不解之缘。
    
  1953年,那时的飞马豫剧队甫自越南富国岛返台,刚刚在宝岛立足,4月初的一天,他便携夫人宋美龄于阳明山革命实践研究院的介寿堂观看了一场豫剧。当晚为他演出的是台湾豫剧界的两个名伶——毛兰花女士和张岫云女士。毛在前面贴演豫剧传统名剧《二度梅》,张于后压大轴演出根据“樊戏”杰作《涤耻血》改写的《凯歌归》。这个剧目是由豫剧的改革先驱樊粹庭先生创作的第一批自创剧目之一,演绎宋高宗建安二年(1128年)金兵二次南侵,刘豫投金,其女刘芳大义灭亲,以鲜血涤耻的故事。张岫云女士扮演巾帼英烈刘芳,文武带打、生旦不挡,一个人在该剧中身跨五、六种行当,剧场效果非常炽烈,蒋先生和蒋夫人频频为该剧鼓掌。据台湾河南安阳籍的“立法委员”张金钅监先生著文回忆说:“蒋介石夫妇始终未离场,笔者适坐在总统座位后,曾听到他老人家连连点首称‘好!好!’”。演出结束演员谢幕时,他脱去军帽,频频向台上招手,并对左右的诸位政府要员和台湾的诸多硕颜盛赞演出,他说:“豫剧是最富教育之剧种。”时隔不久,至1969年4月2日,“国民政府”在阳明山中山楼召开中国国民党的十全大会,当晚晚会上又调飞马豫剧队演出刚刚排出不久的豫剧传统名剧《杨金花》。据张金钅监先生回忆说:“总统蒋公指定要看河南戏,戏码为《杨金花夺帅印》,王海玲饰杨金花,许贵云饰佘太君,秦贯伍饰寇准,何景泉饰包公,杨诗荣饰宋王。总统自开演观至散场,很为满意,犒赏新台币三万元。”另据该剧主演王海玲回忆说:她“原以为老总统事务倥偬,必然没有时间看完全剧,没想到下半场一亮相,发现蒋公仍然端坐在台下,不但从头看到尾,还盛赞该剧具有教忠教孝的意义。”
  
  子承父“好”的蒋经国
    
  可能受其父的影响,蒋经国先生对豫剧亦情有独钟。在他担任“行政院副院长”期间,就曾先后观赏过由王海玲女士主演的《杨金花》和《六部西厢》(即《红娘》)。实际上1969年老蒋先生在阳明山看的那场《杨金花》就是先由蒋经国推荐给严家淦,严家淦又推荐给蒋介石,然后由老蒋先生“钦点”该剧为国民党十全大会晚会的献演剧目。此后,蒋经国又于1978年在三军四校联合毕业典礼晚会上,为学生点演豫剧《四代请缨》,为国民党二中全会安排演出了《六部四厢》。有一次,蒋经国请贵州佬何应钦看豫剧《杨金花》,散戏后,他俨然以一个豫剧老戏迷的身份问他身边的何应钦说:“你看得懂吗?好不好看呀?”何操着满口的贵州话说:“我是头一次看豫剧,这个戏好看得很喔,不得了喔!”小蒋先生马上竖起大拇指,说:“这戏好,我看了好几遍了。”
  
  蒋经国最后一次看豫剧是在1978年的台湾军队第14届文艺金奖会演上,飞马豫剧队演的是一出新编历史剧《卧薪尝胆》。戏散后,他步入后台,和演职员们一一握手致谢,并发奖金四万元新台币。
    
  台湾豫剧界的同仁确实非常感激这位小蒋先生,因为在1965年飞马豫剧队要奉命解编。如果这一措施真的执行,那么就不会有国光豫剧团的今天。在豫剧队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张岫云女士挺身而出,多方奔走,四处求救,最后事情捅到了当时身为“国防部长”要职的蒋经国那里。小蒋先生一句话,便保留“飞马”至今。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1965年30日,张岫云率“飞马豫剧队”的全体演职员刚刚结束了一场劳军演出,就接到当时的“政战部主任”邀请她吃宵夜的通知,她还以为是长官向他们“道辛苦”,没想到主任一见面却开门见山地和她说:“奉令精简编制,豫剧队要解散,所有人员归建到部队去,这项命令从7月1日执行,也就是在几个小时之后。”张岫云的惊愕可想而知。她立刻向这位“政战部主任”要求:可否给她一段时间,让她去想办法。
  
  主任答应:宽容半个月后再解散。
    
  张岫云就连夜搭上了北上火车,走了九个小时才到达台北。第一个目标去找河南籍的“教育部部长”阎振兴,阎表示很同情,但因体制不同,爱莫能助。经指点,她又转身到了“立法院”与“监察院”,遍找冀、鲁、豫等各省籍的委员,请他们联名致函给当时的“国防部副部长”马纪壮、“参谋总长”黎玉玺、“总政战部主任”高魁元,以及三军的总司令。另外张岫云又多要了一份信函,准备由她携回递交给“陆战队司令”于豪章。
  
  一晃,半个月的限期将至,头绪毫无。张岫云不得不暂回左营,无法向主任覆命,于是就带着那封由立监委们的联名信晋见于豪章司令。于司令说:“飞马豫剧队成立时,我是陆战队参谋长,后来我又回来当副司令,现在我当了司令,当然不希望在我任期内把你们解散。我是想留你们,但没有经费行吗?”
    
  张岫云表示:她还是会去“尽人事、听天命”的,只是希望再宽容她一些时日。
  
  于是,于司令又宽限了她半个月。
    
  张岫云再度北上。这次她又赴高魁元上将公馆请命,主人伉俪都不在家,她就一直坐等到晚上十点多。参加晚宴归家后的高主任,一见到张岫云第一句话就说:“张副队长,你怎么又来啦?”张岫云说:“我不来不行呀,如果司令给我们的延期一到,我们就真的要解散了,就是以后再想收,也收不起来啦!”高主任想了想后对张岫云说:“这样吧,部长蒋经国先生这几天要到南部军中去校阅,到时我会陪同去,看看部长能否直接交代一下。”
    
  在似真似幻中,张岫云道谢离去。
    
  第二天,蒋经国到了南部高雄,又听取了当地一些官兵对豫剧的看法。然后见到海军和陆战队的长官们,指示说:“既然豫剧在军中、在社会都广受好评,大家都喜欢看,就把他们留下吧。至于经费,由我来想办法。”就是这么一句话,顿时就有了扭转乾坤的大转变。当张岫云还没有返回左营前,陆战队里的主管长官们已经要豫剧队填报《人员与经费需求表》了。从此,“飞马豫剧队”才有了自己正式的编制。
  
  出尔反尔的李登辉
    
  其实,李登辉在蒋经国先生执政、他任台北市市长期间,对由大陆随军过去的各地方戏剧种还是十分支持的。1979年在台北举行的第一届戏剧季期间还接见了所有参加演出的各剧种的演员,并特意观看了由张岫云主演的豫剧骨子老戏《对花枪》。演出结束后,他登台接见了全体演员并留影纪念。
    
  在他初登“总统”宝座时,对台湾的豫剧也十分关注。1997年,他在台北戏剧院观看了由当代“台湾豫剧皇后王海玲”主演的《风流才子》后,上台接见演员时还向王海玲索要了王海玲当场为观众辉毫书写的一幅枫叶字画。他当时还是提倡“国萃文化”的。但时过不久,他便籍倡扬“本土文化”之名,排斥“外省文化”,取消“国语”(即普通话),在军中取消一切“康乐剧团”。众所周知,所谓部队的“康乐”组织,多为随部队由大陆带到宝岛的各省地方戏,仅有一少部分为“文明戏”(即话剧)和歌舞。取消军中“康乐剧团”,无异于让这些剧种在台湾自生自灭,这实际上是他后来伙同陈水扁之流搞“台独主义”所进行的一次文化清剿。果然,随着李、陈的文化政策实施,绝大多数的地方戏剧种如越剧、粤剧、黄梅戏、吕剧等,均已被灭绝,唯独豫剧依然在这恶劣的环境中挣扎着。这也从另一方面反映出豫剧艺术本身顽强的生命力,和台湾豫剧人所做出的不懈努力和死命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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